公众教育：有时候不要把公众教育庸俗化，热热闹闹的态度并不一定好。

　　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国外美术馆和博物馆的职能慢慢发生转换，从收藏、研究、展示功能开始偏向公众教育。从2007年担任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至今，我发现参与我们美术馆活动的大多是专业人群——学生、画家、美术史的研究学者，还有美术爱好者。早在2005年建馆时，院长王明明就定下了10个陈列方向，到了2014年才做完速度不快，但希望有效果，这是重点。

　　中国传统绘画的意境与整个世界现状是有距离的，这个我们必须承认。中国绘画，尤其人文系统，源于农耕社会，人和自然的关系亲近。而今天走进美术馆的观众，我不得不说还是城市的人更多，所以，我们在一个钢筋水泥世界里看这些绘画是有疏离感的。但是，越是在这样一个现实系统里面，我们越能够审视今天的周遭。比如，大家都会说，如果倒退20年，天不会像今天这样，可见这蓝天对我们的生命有多重要，这个时代，人越来越希冀于人和自然发生最紧密与和谐的关系。因此，中国画导入的其实是一种很好的生存方式，希望有一个诗意的栖居之所，这样的栖居方 式和中国画有紧密的联系，这样的联系也在中国画里面最容易找到。

　　尽管如此，中国绘画和大众之间仍然存在隔阂，这其中有文化原因。从20世纪开始，我们对于自己国家文化的自信心有所减弱，这一点我自己也深有体会。我的成长经历受到西学教育的影响，这对于中国艺术和文化理解是有偏差的。比如，我们用版块和分割方法去面对中国的古人，却发现艺术和诗歌是连在一起的；而很多文人不仅会琴棋书画，还会盖房子，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融为一体的。今天，我们把它们割裂开来，拿起每一部分去看，知识体系又存在壁垒，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公众教育就会很难。在举办讲座时，我们都会向观众传达，带着一种看西方当代艺术的心态去欣赏中国画是无法进入的。有时做公众教育，就像家长在教孩子，天天给孩子讲，并不一定对，以身作则、 发挥榜样的力量可能效果更好。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埃及展览现场，一名男子认真观看展品。（摄影 ：MJD)

　　美术馆需要有这个态度。观众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但清晰地表达出最好的方式可能是最大的教育。这也是我一直坚守的，有时候不要把公众教育庸俗化，热热闹闹的态度并不一定好。我更关心的是如何提升人们对中国文化的认知，甚至针对不同行业的文化人，效果也许会事半功倍。举个有趣的例子，在 2008 年奥运会举办之前，北京画院曾为北京奥组委开闭幕式团队组织过一次观画活动，来的有张和平、张艺谋、 蔡国强等人。后来大家看到奥运会开幕式打开手卷以及酷似齐白石简约的图示呈现，我不敢说和齐白石图卷一模一样，但有因缘关系。一个体系需要为国家传达它的文化态度，奥运会是这样，而类似的工作其实在很早之前我们就开始做了。

　　我们美术馆正在将楼上的一个小空间改造成为一个观画空间，可供大家一起欣赏，又相对具有私密性。我们将采取预约制，每天可能预约 5～10人，更利于沉静地进入一件手卷的可游可居，去体验中国绘画的笔精墨妙。艺术作品一旦脱离其生存环境，就像花朵脱离泥土和适宜的温度、湿度，肯定不合适。我们不可以改变作品，但可以改变空间和观看的方式，比如将中国的家居环境嵌入到展厅中。

　　我希望更多的人是因为观展幸福感而走进美术馆，进入一种中国绘画的意境，安安静静地看画。

吴洪亮 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